新年伊始，北京人民藝術劇院(下稱“北京人藝”)首都劇場，由馮遠征聯(lián)合執(zhí)導并主演的歷史大戲《張居正》作為開年首演，在辭舊迎新中完成了新一輪演出。聚光燈下，全情投入的馮遠征，心始終系在年輕人身上。

　　“讓年輕人站到舞臺中央?！北本┦姓f(xié)委員、北京人民藝術劇院院長馮遠征在北京市政協(xié)十四屆四次會議期間接受中新社記者采訪時坦言，北京人藝到了新老交替的關鍵時期。作為劇院傳承與創(chuàng)新的“掌舵人”，他希望新一代能擎大旗，能在舞臺上綻放。

　　成立于1952年的北京人藝，七十余年間創(chuàng)作出了《龍須溝》《蔡文姬》《雷雨》《茶館》等一批經典戲劇作品，一代代藝術家心懷“戲比天大”的敬畏，讓這些作品在經久打磨下長演不衰，也讓一方舞臺成為中國話劇藝術的殿堂。

　　守正：寄望中傳統(tǒng)“接”過來

　　“‘60后’演員到2028年前后將基本退休，年輕人能否順暢接棒，是我們必須面對的課題?！瘪T遠征談到，老演員將經典劇目演繹得爐火純青，觀眾無形的期待既是榮耀也是壓力?！拔覀兌寄贻p過?！彼钪吕辖惶媸且粓觥瓣囃础?，劇院不回避年輕人的不足，更不吝嗇給予他們成長的空間。

　　“1992年，老藝術家退休，在首都劇場向觀眾鞠躬謝幕了《茶館》，等了7年才重排《茶館》?！瘪T遠征不希望再親歷這樣的輪回。

　　大量的小劇場話劇成為年輕人的“練兵場”，他們站在舞臺上，錘煉演技，與觀眾見面。劇目排演前，劇院邀請歷史老師講解劇情背景，戲曲老師傳授身段、臺步，禮儀老師指導言行舉止——哪怕是一個拱手禮，也要區(qū)分不同朝代的細微差別，杜絕“演漢朝戲行清朝禮”的疏漏；排演《司馬遷》時，演員們前往陜西韓城探訪先賢足跡；排演《張居正》時，奔赴湖北荊州感受一方水土對這位改革者的銘記。在經典大戲中，年輕演員通過與老演員配戲，耳濡目染地學習北京人藝細膩真實、講究分寸的演劇風格，也讓觀眾慢慢認識、接受新面孔。

　　2025年7月，《駱駝祥子》以1957版的原樣面貌重現(xiàn)舞臺，參與創(chuàng)作的基本是北京人藝“95后”“00后”演員。當演出結束，觀眾報以熱烈掌聲，馮遠征倍感欣慰：這幫孩子，算是把人藝的傳統(tǒng)“接”了過來。

　　創(chuàng)新：熱潮下清醒審慎

　　老院長曹禺先生在北京人藝建院35周年的時候提了8個字：龍馬風神，駱駝坦步?！耙浴堮R風神’的魄力不斷創(chuàng)新，以‘駱駝坦步’的踏實，沿著老藝術家的足跡一步步前行，走近經典。”馮遠征說，無論是守正還是創(chuàng)新，會有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接續(xù)上。

　　如今短劇熱潮興起，許多演員涉足其中?！拔夜膭睢！碑敱粏柤笆欠瘛胺攀帧比怂嚨哪贻p演員出演短劇時，他不假思索地給出答案。他稱，不排斥新生事物，相信短劇會越來越蓬勃，質量會越來越高，因為觀眾的審美和需求會越來越高。

　　在馮遠征看來，讓年輕人出去拍短劇并非壞事。劇院年輕人出去拍短劇后，因為高強度的工作、因為對表演的不滿足等原因，有些人主動放棄。“倒希望他們出去受受苦，他們就知道人藝的甜，知道舞臺的甜?！贝┧笥跓赡慌c舞臺的馮遠征，曾在零下39 度的天氣里拍過戲，也在57 度的高溫下拍過戲，“膝蓋以下沒有知覺”“汗珠子掉地摔八瓣”的經歷，讓他更懂得舞臺的珍貴。

　　面對AI等新技術浪潮的沖擊，馮遠征審慎中擁抱科技?！翱萍假x能戲劇，而非戲劇附庸科技?！痹谒磥?，科技是藝術表達的輔助手段：《杜甫》首次引入多媒體，《日出》嘗試實時傳輸技術，《張居正》借多媒體影像不斷變換天與地、陰與陽、現(xiàn)實與非現(xiàn)實的多重隱喻。這些科技元素經過精心調試，只為“襯托表演，絕不搶戲”，人始終是舞臺的核心。

　　在嘗試使用AI技術處理劇本大綱、制作視頻后，他發(fā)現(xiàn)效率驚人，但“AI的眼淚是畫出來的，但我的眼淚是從我眼眶里流出來的，它是有溫度的，它是有味道的，所以它是感動人的。”

　　“走出去”“請進來”：講好中國故事

　　北京近年來持續(xù)推進“演藝之都”建設，打造“大戲看北京”文化名片，藝術舞臺佳作頻出、活力滿滿。以北京人藝為例，近三年，劇院每年演出場次超500場，新排作品和票房收入都創(chuàng)下歷史新高。作品中，不乏走向世界的劇目。

　　早在1980年，北京人藝便攜話劇《茶館》到德國、法國等地連演25場，徹底“征服”歐洲觀眾。那是中國話劇第一次走出國門。這些年來，北京人藝堅持“請進來、走出去”。

　　“‘走出去’是為了講好中國故事。”馮遠征帶領劇院帶著《知己》《司馬遷》《張居正》等劇目遠赴圣彼得堡等國際舞臺，讓中國故事被世界看見。2016年《知己》在圣彼得堡演出后，當?shù)匚幕賳T盛贊其為“世界上最美的話劇”；2019年《司馬遷》再赴圣彼得堡，外國觀眾為漢代服裝的精美驚嘆；2025年《張居正》的演出更是引發(fā)全場長時間起立鼓掌。

　　劇院也“請進來”格魯吉亞導演執(zhí)導《櫻桃園》等?！斑@些跨文化交流不僅讓世界領略到中國戲劇的魅力，也讓團隊更加堅定了文化自信，在這樣的跨文化交流中拓寬了藝術視野，為表演注入新的活力。”

　　已屆花甲之年的馮遠征2022年9月接過重擔，成為北京人藝歷史上第五任院長，是建院七十載以來首位由演員晉升的掌門人。彼時，馮遠征距離退休只有幾個月。

　　三年多過去了，談到“想留給人藝什么”時，馮遠征的答案簡潔而堅定：人才。在他心中，再多的經典劇目，再華美的舞臺，都離不開人的支撐。

　　馮遠征坦言，對“90后”的啟用冒了一些險，也承受了一些指責，但如果他們40歲左右的時候撐起人藝這片天，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。

　　2026年，年輕的演員們將參演豐富的劇目：“經典保留劇目恢復計劃”前兩部作品《風雪夜歸人》《駱駝祥子》、外國經典《嘩變》《哈姆雷特》等將陸續(xù)登臺；自1954年首演至今已演出超過600場的“博物館級”劇目《雷雨》，將以全新陣容復排上演；《霸王別姬》《張居正》等劇目將赴澳門、香港及深圳等地巡演；“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”將于金秋舉行，搭建世界戲劇對話的平臺……

　　馮遠征充滿期待：“我們的年輕人都攢足了勁，都希望能夠站到舞臺中央。”

　　記者：杜燕 徐婧

　　編輯：梁靜 趙靜怡

　　審校：魏園